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逝去的老屋
发表时间:2019/07/02来源:山西法制报责任编辑: 高鹤

居住四十多年的老屋被拆了!

去年深秋时节,故乡居住四十多年的老屋终于被拆了,再也见不到伴我度过少年时光的老屋!虽然拆迁时,当地政府置换了新房和一笔不菲的款子,家人足以满意。但是对于我而言,老屋不仅体现市场价值,更怀念的是老屋承载着宝贵少年时光的那份情怀。从此回到故乡,再也进不去那凝聚着沧桑岁月的破旧的老屋了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母亲从公社调回县城工作,由于没有地儿居住,只能租别人的房子。一家五口人蜷缩在两间破旧民房里,平均两年搬一次家,经常串房檐,伤心透了。母亲下决心拥有自己的房子,把父亲去世时单位给的抚恤金和平常积蓄,凑起1500元买下了当地农民的三间楼房,后来置换了一块地,省吃俭用,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,于七十年代中期,盖起五间属于自己的平房。虽然是用砖块和土坯垒起来的,谈不上质量,更不用说建筑风格,但终于有自己的房子。

记得搬家时,刚粉碎“四人帮”,社会充满朝气,人与人之间关系也明亮起来,不再互相躲避。我们家来了很多同事、朋友帮忙,互相说笑,一起吃饭、喝酒猜拳,非常热闹。原来我们家的人缘也不错吗!第二年春天,我和姐姐在院里种了四棵桐树和一棵苹果树,夏天树上长出叶子,绿荫荫的,整个院子充满生机。人的心情也变得敞亮起来。

这年我刚上初中,学校开始整顿秩序,教学转向正轨,号召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。不仅白天按时上课,而且还上晚自习。我早晨5点半准时被叫醒,跑步上学,6点至7点背诵一小时课文,7点再跑步回家吃饭,8点上课。中午在家边吃饭边听《说岳全传》《水浒传》《三国演义》等评书。那时没有别的学习途径,脍炙人口的评书让我着迷。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听刘兰芳、袁阔成播讲的评书,百听不厌。我的文学底子就是这几年打下的。下午2点上课,5点至6点锻炼,然后回家吃饭,7点至9点晚自习,11点准时睡觉。虽然是跑堂生,在家里住,但生活节奏紧张而充实,有点像过军队生活。那时最想做的事是睡觉,一有时间就打盹儿,仿佛永远睡不醒似的。这样坚持两年半,考取了县里最好的高中。

上了高中,功课更重了,也更忙了。为了让我专心学习,家里配了一辆自行车,每天骑车上下学,节省路途时间。三年学习期间,大姐、二姐相继出嫁,三姐在外地工作,后来母亲基本不上班,专心做饭。家里只有我和母亲两个人。母亲永远把老屋拾掇得干干净净,在院里种了君子兰、菊花、无花果、仙人掌等好多花花草草,一到夏天,香气扑鼻,桐树也长茂密了,苹果树也结果实了,院子一片生机。每当下课回家,桌子总是摆上饭菜等着我,还有一碗浓浓的绿豆汤。晚上我一个人在院子里背诵优美的文章时,妈妈总是在不远处静静地欣赏儿子……那是一段非常惬意的时光,我上学,妈妈做饭,配合那么默契。我之所以能考上国内最好的大学,接受良好教育,妈妈有很大很大的功劳。

上大学后,母亲一个人在老屋生活,因成日孤单患上了抑郁症,经常胡思乱想。那时候三姐刚生了孩子,不顾当地风俗,带着保姆回到了娘家,陪伴母亲。老屋又充满欢声笑语。当我放假回家时,老屋里亲戚朋友来来往往,很是热闹,母亲里里外外忙着招呼大伙儿,做饺子、包子、卷饼等好吃的,笑容重新洋溢在脸上。看到母亲忙碌的身影,我的心也敞亮了。

结婚的时候,老屋又热闹起来了,搭起彩棚,支起桌椅,摆上丰盛的酒菜,亲戚朋友、街坊邻居前来祝贺,客人们喝酒吃饭行拳。母亲虽然忙碌,但脸上溢不住欢乐的笑容,终于完成作为母亲的最后一件大事了。

八十年代最后的一个冬天,母亲走了,离开了陪伴她后半生的老屋,她用毕生心血打造的老屋。她走得是那么急促,甚至来不及告诉她亲爱的儿子一声儿,甚至没见到即将出生的孙子。

从此,老屋再也听不到母亲开心的笑声,再也见不着母亲忙碌的身影。

母亲去世后,我把老屋租给别人,每月收取一些租金。在九十年代初生活最困难的时候,租金成了补贴家里的重要收入来源。后来生活改善了,我和妻子还时时感念老屋的贡献,感念母亲在天之灵保佑着全家。每年我都要回到故乡,看一看老屋,看一看哪儿坏了,哪儿漏了,及时修补。虽然已是破旧的房子,我还是有敝帚自珍的心态,决不让老屋毁在我的手里。

如今,老屋被拆了,仍然能置换新房子,让我回到故乡能有落脚的地儿,能上坟给母亲磕磕头,烧烧纸,尽尽孝。在拆迁之前,我和妻子回到老屋,清理里面旧的物件,拍了几张照片,留作永久的怀念。我对老屋的那份情愫只能藏在心底,默默地吟诵自己填的那首《诉衷情老屋拆迁感怀》:

景忠桥下小溪水,晨暮伴学路。荒院褐锈满布,伙伴嬉戏处。

梧桐树,苹果树,人相逢。四十春秋,一片新居,一片老屋。

(作者单位:省高级人民法院  任生林